第51章 傅寒

如花美眷  似水流年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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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书房,陆恺一手支颔,食指顶着太阳穴,听了屏幕中之人的例行问话,淡淡地道:“最近一个月仍是如前些时候,没有任何不适,这是否意味着,当年的电击疗法,并没有后遗症的风险?”

    闻言,对方沉思片刻,方皱眉道:“到目前为止,可以这么说。只是,毕竟才两年时间,尚在观察期,我无法对你做出任何承诺。毕竟,电击疗法有违人道主义,若非你我交情,当年我绝不会那么做。”

    陆恺笑了笑,说:“得了,当年的事,我知道你一直心有愧疚,实在没必要,就算报应,也只会报应在我身上,和你无关,你记着,是我逼你做的,这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摇了摇头,深深叹了口气,不再多说,转而问道:“她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?或者,某些特定的人?”陆恺沉吟着道:“应该没有,我在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提起,其它时候,她一直在家,不曾和外面的人接触。”

    对方点了点头,迟疑地问:“真的没有一点儿异常吗?比如,她看着某个场景特别熟悉,或是问及以前的情况?”陆恺眉头不可察地蹙了蹙,沉声道:“你的意思是,她还是有恢复记忆的可能?”

    “难说,”对方并不曾对他隐瞒丝毫,坦然道:“不过只要她不和以前的人长时间接触,应该没有再忆起往事的可能,甚至,等过了足够长的时间,她的大脑会彻底抹去这些残存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这正是我所要的。

    两人又谈了会儿,陆恺关了视频,起身出了书房。

    容姐正等在外面,见了他笑吟吟地道:“小恺忙完了,晚餐准备好了,你母亲已经在餐厅了,正等着你呢,快下去吧,我做了许多菜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陆恺笑了笑,说:“多谢容姐,我回房换身衣服,马上下楼。”“哎,好。”容姐应了,正要转身离开,想起了什么,又轻声道:“我才去喊了罗小姐,卧室没人应,一会儿你去瞧瞧,顺便喊她一块儿下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罗柔正一手一件裙子站在落地镜前苦恼呢,一抬眼,就见他倚在门上,双手叉腰,精瘦干练的上身裸着,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,顿时白了他一眼,没做声。

    陆恺走了进来,揽住她的纤腰,低声问:“怎么了,嗯?”罗柔闲闲地道:“出去吃饭呀,你没看天都黑了嘛,该不会,你回来了还不许我出门吧?”

    “那是为你好,”陆恺注视着她绝美的容颜,忍不住捧住她的脸蛋儿吻了又吻,惹来她在胸口抗议般地一顿乱捶,不禁笑道:“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咱们陪她一晚,嗯?”抚了抚她的长发,笑意淡了淡,声音也有些沉,说:“另外,对你,我从来没有不许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我需要保护对吧。”罗柔不满地打断他的话,衣服也扔进了橱柜,颇有些意兴阑珊,闷闷地道:“都已经在等了,你还不快下楼?免得又朝我甩脸色。”说完转身就朝小客厅走。

    刚迈步就被揽住腰兜了回来,陆恺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低低地染了笑意:“生气了?”罗柔偏过头去,说:“没有。”语气生硬,却分明含着无尽委屈。陆恺笑意更深,缓缓轻抚她的背,安慰她道:“好了,依你就是了,全都依你……”尾音已消在两人唇齿间。

    听见下楼的脚步声,徐荣茹脸色一喜,却在抬眼望去时笑意尽失,看着盛装站在楼梯口的两人,淡淡地问:“怎么,要出门?”

    陆恺一直揽着罗柔的腰,侧头一瞧,怀里之人已由方才的神采奕奕变得不悦,当下轻抚了抚她的腰侧以示安慰,这才微笑着对母亲道:“妈,今儿个不能陪您吃饭了,小柔在家里闷坏了,我们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徐荣茹恩了一声,脸上却也并未显出不好的神色来,只是将筷子放了下来,声音亦是变得淡淡,说:“别玩得太晚,你明天还得陪妈去赴宴呢,别忘了就是。”

    抚着腰侧动作顿了顿,罗柔立时就觉察到了,她抬眸,终于看向不远处餐厅端坐着的徐荣茹,却见她那双上了年纪褪尽光泽而黯淡发灰的眼睛此时却极为明亮、尖利,每一闪动,就像一道道闪电,仿佛带着唰唰的声音,直直地朝她射了过来。罗柔疑惑极了,这老女人每次都用这种好似她杀了她全家的表情盯着自己,究竟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抬头去瞧陆恺,他却也微微蹙了眉。虽只是一瞬,罗柔仍是敏感的捕捉到了。他曾说过,飞机失事的时候,自己的父母都丧生了,而她却因为打击太过选择性地遗忘了以前的记忆。而他的母亲之所以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,完全是因为老太太的迷信使得她认定了自己是不祥之人,所以对她极为不喜。这理由虽牵强,罗柔却不得不信,因为除此之外,前尘往事她已全然忘记。

    她静静思索的时候,那双乌黑的眼睛虽然嵌在一张矜持的面孔上,却是骚动不宁的,慧黠多端的,洋溢着生命的,跟她身上那一幅装饰起来的仪表截然不能相称。陆恺爱惨了这样鲜活的她,抬眸朝他看过来的一瞬间,他极为爱怜地俯首吻上去,丝毫不顾仍有旁人在侧。

    却也没忘了徐荣茹方才的话,思绪拉回,罗柔冷哼一声,抬步就要朝外走。

    却被某人一把拉住了。不耐回首,正见身后之人跟自己使眼色,罗柔噘了噘嘴,这才看向餐厅的老太太,俏皮地扬声:“走了,阿婆!”后两个字喊的尤为大声。

    徐荣茹气得发颤,正要开口,却见儿子已又爱又怜地揽过那小妖精走了出去,顿时一口气哽在喉间,气得半死,却无处可撒,唯有恨铁不成钢地骂着贱人之类发泄。此情此景每月都要上演多次,容姐早已见惯不惯,更兼陆恺总是护着那罗柔,连老太太都无法,她就更无计可施,唯有叹息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罗柔兴致缺缺,盘子里的牛排被切成了碎丁都不见她往嘴里吃一口,陆恺坐过去,将人抱到腿上,抚着她的脸蛋儿,低声问:“怎么了,嗯?”

    罗柔缩在他怀里,双手挂着他的脖子,无声摇了摇头,说:“好无聊,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犯人一样,走哪儿都有人看着。”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,撒娇道:“我都这么大了,你怎么跟看女儿似的看着我?”

    陆恺笑了笑,一手托住她的后脑,低低地道:“情况特殊,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,当年,我哥……”话音顿了一顿,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,正见她一双妙目盯着自己瞧,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吻,继续道:“我哥就是因此而遭大祸,我不得不小心。”

    两人用了饭,牵手去了商场,陆恺衬衣上的袖口丢了,准备再买一对。熟料刚到了门口,就见层层保安戒严,找人过去问了问,才知道有歌星到此为品牌站台,正在三楼举行活动,此时已近尾声,为确保公众安全,商场加大了安保措施,以防意外。

    罗柔不喜人多的场合,闻言有些不耐,拉过陆恺的手,道:“走了,明天你不是要去赴宴么,我一人来买就好了。”陆恺知道她的脾性,揽了佳人一同离去。

    此时被歌迷簇拥出来的歌星正在助理及保安的开路下朝外走,孰料走到商场门口,正要钻进车中时不经意地一瞥竟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他有些意外,正要看仔细些,身旁助理已催促他上车,夜色黑暗,那人已经不见,他摇了摇头,暗道大概是看错了,终是上了车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第二天日上三竿时罗柔才懒懒地起身,待其收拾妥当,下楼问及佣人才晓得陆恺和老太太都出了门,她蹙了蹙眉,却并未细问,百无聊赖地用了点儿饭,打电话叫司机,说是要出门。

    却是杨锐过来回话,他是陆恺的心腹,为人耿直,只晓得对陆家忠心,因此说话也硬邦邦的,就一条,想出去,可以,得打电话请示,有了批准,我自然开车带路,否则,一切免谈。

    罗柔素来拿他当面瘫看待,见人进来连眼皮都不曾撩一下,一手支颐,淡淡道:“既如此,你就打呗。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他没反应,仍跟个木头一般杵在远处,不禁有些来气,起身就朝门外走。

    杨锐这才急了,又不敢和她硬碰硬,只得给陆恺打了电话,那边乱糟糟的,想是已经开席,待那边走到了僻静处方才开口请示,说:“小姐想要出门,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待挂了电话,正要开口,才发现那女人已施施然朝大门口而去,只撂下一句,“我自个儿开,谁都不许跟着!”杨锐恨得咬牙,可连陆老太太都拿她无法唯有忍耐的女人,他又能怎么着,只得罢了。又想起陆恺方才的交代,倒也没有反对,跟门口的小弟使了个眼色,示意开闸。

    罗柔车速慢的厉害,后面暗暗跟车的小弟有些不耐,正要开口骂娘,旁边副驾的杨锐一个眼刀扫过来,顿时噤了声,再不敢言语,只远远地跟在那车身后,既不跟丢又能保证不被她发现,这活儿他们早已熟练,丝毫不成问题。

    罗柔在一商场顶楼的咖啡厅坐了小憩,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的人,恰见一男的对女友求婚,吸引众人目光,她嘴角含了笑,待目光回转,却见身前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嗨,你好,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来人很是熟稔地和罗柔打招呼,面带笑意,像是偶遇许久未见的老友,他摘了墨镜,很是惊喜的模样,“昨儿还以为我看错了,没想到这么有缘,又在这儿见到了,对了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    罗柔唇边的笑淡了淡,眉心微蹙,这人的语气神态都说明自己和他以往相识,可她的脑海,却从未有过关于这人的任何印象,她不动声色,有些迟疑地道:“你是?”

    那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,大概以为她在开玩笑,说:“你忘啦,我是雨巷。”

    “戴望舒?”罗柔自然而然的接口,并不知道这人提起雨巷的目的,更不曾想到这是他曾经的艺名,眼看对方一副惊诧的眼神看着自己,罗柔温温一笑,说:“抱歉先生,你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的表情更怪异了,却仍是试探地问:“罗小姐,我是雨巷,夜色曾经的驻唱,雨巷。”他自从被经纪人发掘后进了演艺圈,之后并未再见过罗柔,因此不曾知道她早已在飞机失事中‘身亡’,故有此疑惑。

    罗柔仍是含笑,说:“抱歉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男人笑容变得尴尬,他微微躬身,说:“很抱歉,大概我认错人了,打扰了,再见。”虽然满腹疑问,他仍是礼貌地离开,只因他从她眼神中看出,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,因此识趣地离开。

    罗柔却再没了赏景的心情,戴上墨镜离开。

   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